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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盘炒麵,换一个月套房」

在达兰萨拉山城里的麦克罗路即将拐弯前,沿着寺庙、茶铺、与蔬果摊一路疾驰,极容易遗漏路边唯一由难民(2018年2月7日开始,连续五週的星期三「为西藏自由而骑」)经营的杂货店。杂货店不大,瑟缩地躲在两侧建筑的阴影中:右侧是日本人转让给难民经营的日式餐馆;左侧是印度人开设的豪华饭店。外国旅客或来此享受家乡风味的寿司与味噌汤、或到饭店预约精油按摩,偶尔来此採购麵粉的家庭主妇成了杂货店主要的顾客来源。

在这里找到的是爱情还是麵包?流亡日子里的追逐与自弃

杂货店所在的公寓墙壁被刷上了印度教庆典惯常使用的草绿色,由于山区经年雾气瀰漫,湿气逼人,因此每年雨季过后,就得趁着冬雪来临前的几日暖阳,赶紧将因潮湿而剥落的漆面刮除、补上新漆。几年修补下来,整栋公寓有如披了苔癣般,一层绿叠着另一层绿,最底下那层已经褪成了惨澹的灰绿色,掺着霉味,从墙壁里渗透出来。不知道是谁起的恶趣味,在公寓门口镶了块亮黑石板,雕刻着金色字母:「DOMAVILLAS」,渡假村。

Villa共有五层,邻近麦克罗路的杂货店位于公寓的中间层,往上两层楼是房东的房间,白铁锁与铁栅栏紧扣着狭窄的楼梯间,阻隔了其他试图到顶楼掠劫阳光的不法之徒。往下两层,倚着山壁、歪歪扭扭地向外挣扎,试图远离过多的湿气与寒冷。临山壁那端硬是砌上水泥,沿着山势斜切了个梯形的公共厕所,厕所里马桶坐垫脱落、热水器的电线被拔起,里头的铜线散佚一空。

厕所的另一端被隔成多个小房间,小房间外透过走道相通,走道上晾晒着不同尺寸、新旧程度不一的内衣,底下堆积着空酒瓶。腐烂味、霉味与早餐炸饼的油烟味飘散在空气中;房间与房间之间仅隔着极薄的木板门,夜里,刻意压低音量的交谈声窸窸窣窣地穿越整栋公寓。

Villa的房租极为便宜,约莫二十盘炒麵,便可以暂时换得一个月的栖身处。居民多半是没有固定伴侣的男性难民,夏季随着工作离开数月,房间随即转手与其他人;冬季再回来,寻找新的栖身地。随着他们来去,不同的女性也在Villa的小房间里进出。

也因为房租极为便宜,受Villa所吸引的,多半是流亡社会里,更流亡的那些:赌鬼、药头、嬉皮。执着地想要跳脱现实,最后却无比挫败地留在现实与幻想的夹缝间,在Villa里虚度人生假期。

在这里找到的是爱情还是麵包?流亡日子里的追逐与自弃

在这里找到的是爱情还是麵包?流亡日子里的追逐与自弃

「五万块,买一个尼泊尔国籍,六十万,让你变成法国人,一百万,给你申请美国绿卡的机会,你要不要?」

(注:非法移民的仲介费用随着国际政经情势浮动,这里取约略值,以台币计。)

我在Villa曾经短暂居住过房间,承租自一对情侣。女孩刚偷渡到法国不久,男孩次仁在加尔各答工作,为女友偿还当初支付仲介所留下来的债务。房间墙面被仔细地漆上浅红色,装饰了大量塑胶蝴蝶贴纸,橱柜里还摆着乾涸的茜草色指甲油。

「我原本想留在印度,陪孩子一起长大,」透过Messager聊天的是已经偷渡到法国的永忠,目前在巴黎一边学习法语一边找工作,一双儿女暂时由留在南印藏人社区的老婆独自照顾。

「但小女儿的出生让我改变了心意。男孩子的成长环境差点没关係,因为男孩子得学会面对逆境,但女孩子不一样,安全的环境之于女孩是非常重要的。那时我和老婆讨论了一下,都觉得印度不适合、回中国也不是个好选择,我就在小女儿出生一个月后,偷渡到法国了。」永忠过去开过餐厅、也在印度做过境内外藏人包裹转交的生意。对于已经明白怎幺在异乡生存的永忠而言,偷渡的费用虽然昂贵,却是对美好未来的赌注。

为了节省手机的网路流量,我们透过打字交谈,末了,永忠传来了讯息:「真希望赶快找到工作、拿到居留证,接老婆与孩子们过来法国一起生活啊⋯⋯」

在难民社区里,流窜着不同的人生仲介商。平日这些仲介商过着与难民相同的日子,转经、磕头,烦恼生活里的烦恼。唯一不同的是,作为连结世界与梦想的桥梁,偶尔他们会消失几天、担任起某人的特别导游,带领他们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取得正确的文件,确保未来的人生旅途一路顺利。

但也有出现在正确的时间地点、取得正确的证件,却无法顺利抵达未来的人们。去年,一艘混杂了不同宗教与种族的难民船,在航往欧洲的途中因为船体老旧与超载面临沉船危机,为了减轻船身的负重,一名女性藏人沉身海底。永忠与次仁的女孩都是少数能够支付高额仲介费、搭乘飞机到目的地,并且幸运在过程中存活下来的偷渡客。但对于其他无法支付费用,又嚮往离开印度、开启新生活的难民而言,面临了什幺样的选择与诱惑?

流亡生活里的流亡式爱情

卓玛是旦达没有血缘关係的妹妹,当年在穿越中印边境路途中,旦达发现了与家人走失、年仅九岁的卓玛,一时心软,带着卓玛来到印度。后来卓玛到山上的儿童学校受教育;旦达到山脚的成人学校念书,只有假日见得上面,双方的关係才生疏了起来,直到卓玛十九岁,开始在Villa旁的日式餐馆打工。

「我跟她说:『你这个样子,未来肯定没有好下场!』,但我似乎错了,如果想在流亡的日子里过得好些,过去在西藏学习到的交往方法,或许并不适用。」旦达说。

卓玛极为聪明,透过餐厅客人学会了日文会话;也靠着餐厅一角装饰用的原文漫画学会了阅读。从餐厅下班后,卓玛不仅与同龄的西藏男孩们约会,也接受来自男性客人的邀约。后来,二十三岁的卓玛与不惑之年的日籍先生结婚、迁居日本,离开了一个月七千卢布(约略等于台币三千五百元)薪水的工作,也脱离了无国籍者的身份。

尼玛是唯一居住在Villa里的女性。白日尼玛在山城广场附近工作,帮NGO组织剪裁织品;晚上回家,再接些裁缝活赚点零钱。长期低头劳动让尼玛的脊椎出了点小毛病,天冷的日子总得围上厚厚地护腰、护腰外再绑上毛呢布裙。尼玛有双清澈的大眼,生得得极为瘦小,四十岁的女人胳膊一伸,仅比十二三岁的女孩再长上那幺一点。因为长年胃病的关係,食慾不佳的尼玛家中惯常只準备蔬菜与糌吧。

平日晚上,我偶尔买些番茄拜访尼玛,两个人缩在充当椅子的窄床上,一起喝炖菜汤,看八点档。在尼玛不到三坪的小房间里,隔了间浴室。滨崎步刚出道时的海报贴在浴室门上,底下是手持玫瑰的金城武,金城武隔壁是瓦斯炉,一锅蔬菜汤就在手绘的粉红色披头四前咕噜冒泡。天花板悬着房间里唯一一盏灯泡,闪烁间微弱地散着光。以灯泡为中心,天花板被细密地画上一圈阳光般的嫩黄放射纹。

「尼玛,这些是谁为妳画的?」我眨了眨眼

「都是前一个房客留下来的东西,听说他是位杰出的唐卡画家,除了画图、还会写诗,年轻时风流得紧。后来他因为自己写的诗出了事,逃到印度后没多久,死于疾病,」尼玛顿了顿,盯着手上的汤杓「我从前是个出家人,怎幺可能会有人为我画画呢?」

后来我告诉旦达唐卡画家的故事,果不其然,旦达笑了,「从前尼玛的追求者可多了,那些都是他的追求者留下来的,」旦达压低了声音,「甚至愿意资助她离开印度,到国外生活呢!是她执意待在这里,等待其中一名男人回来带她走的」。

「结果呢?」我迫不及待的问,「她不是还住在Villa吗?」旦达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想起每晚从尼玛房间传来的讲电话声,对居住在这里的人而言,这仅是极为熟悉的日常,「不要轻易相信这里的故事,住在这里的人们早已习惯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故事,故事说久了,连他们也分不清楚哪些只是故事、哪些是自己经历过的人生。」旦达哼起了老鹰合唱团的歌曲,﹤加州旅馆﹥。

在这里找到的是爱情还是麵包?流亡日子里的追逐与自弃

当爱情等于麵包时,还能剩下多少灵魂?

在麦克罗路的拐角上,有几个蔬果小摊,贩售山上最新鲜的蔬菜,下午偶尔会有一对情侣来此採购晚餐食材。男性有张年轻的藏人脸孔,女性通常将满头银白色的长髮编成辫子盘起、披着一条深灰色的披肩。其他在此生活的男孩们为女性取了个「英国淑女」的称号,打趣着这对年纪差异甚大的情侣。

 「当你到达这个年纪时,你只剩下一点点力气,这些力气只够被放在最重要的事情上。」

历经过真正的嬉皮年代,二十七年医院看护的工作磨去了英伦淑女的青春,与第一任老公相差十六岁的婚姻与相处十年即丧偶的经历则让英伦淑女对人生的选择更加透达,不久后,这对情侣将一起到英国生活。

「亲爱的外国女孩,流亡藏人在宗教的薰陶下多半属于世界上良善的那群,但并非所有的人都是良善的,请特别小心假借亲友生病名义向你借钱的那些男孩们,你的钱最后可能落入印度啤酒商人的口袋⋯⋯」,网路上充满了旅行者对同样落脚达兰萨拉山城的外国女孩们的叮咛。发生在这里的爱情从不简单,即便如此,也有人认真地的实践着。

听说今年西藏新年,次仁刚取得法国居留权的女孩会回到印度,办理婚礼,开始两人在法国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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